中美贸易战:不打不相识

在特朗普还有一周时间就任美国总统的时候,中美贸易战已经一触即发。中国日前裁定原产于美国的进口干玉米酒糟存在倾销及补贴,决定自1月12日起对上述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及反补贴税,征收期限为五年。与此同时,美方指控中国通过国有银行向国内铝生产商提供人为的廉价贷款,为此他们要求WTO给予裁决。
  特朗普自竞选起至今,一直鼓吹美国是自由贸易的受害者,中国等国家抢走了美国人的就业岗位,因此,他承诺当选后,对中国进口商品关税提升至45%。目前的形势表明他的讲话似乎并非“竞选语言”,因为他任命的内阁中,财政部部长、商务部部长、贸易代表、经济顾问等都是对中国贸易持强硬态度的鹰派。
  事实上,如果仔细分析后就会发现,美国愤怒的不是其在两国贸易中的巨大逆差,而是中国经济快速增长带来的压力,美国可能希望打击中国出口以放缓中国经济的增速,并通过扩大自己的制造业投资来维持两国经济竞争中有利的地位。
  以2015年为例,美国对中国的商品贸易逆差为3660亿美元,大约是美国商品贸易逆差总额的50%。但是,中国相当多的贸易顺差并非是“净盈余”,而是作为东亚产业链最后组装车间的角色,为美国、韩国、台湾、日本等地区产业链上的企业“代领”了,如果去除这些部分,中国顺差将会大大减少。有机构在对全球供应链进行调整后,发现中国对美国的顺差其实只占美国年度贸易赤字的16%,略高于日本的13%和德国的11%。
  我们再看美国逆差的主要来源是电子产品;电气设备;纺织品、服装和皮具;家具以及汽车。中国出口美国的电子产品大部分是跨国公司生产并由整个世界的产业链组成,中国并不是主要的受益者,比如苹果手机。打击中国的纺织品、服装和皮具、家具等行业的话,美国并不能实现国内替代,而是需要从其他国家进口,这无法消除逆差,只是改变逆差来源。此外,中国主要由外资控制的汽车业并不是美国汽车贸易逆差的根源。
  所以说,打击中国的出口对美国而言没有意义,因为从总体上而言,美国的贸易逆差是长期存在,也是美国国内经济结构决定的。打击中国出口只会进口别的国家产品,这种转换不利于美国消费者,因为其他国家的产品质量或价格相比中国制造可能缺乏竞争力。
  但是,作为竞选时的政治噱头,特朗普必然会对中国出口采取行动,而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市场之一,也完全有能力做出有力的回击。比如此次对产自美国的干玉米酒糟征收反倾销税,只是想提醒美国,2015年美国大约25%的大豆和40%的棉花销往中国,而且年出口增速超过美国国内产量增幅和对其他任何国家的出口增幅;中国进口的玉米、小麦也主要来自美国。如果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中国农产品需求完全可以由其他国家进口替代。
  中国目前是波音、通用等美国公司的第一大市场,中国的服务业正在逐步开放,拥有优势的美国公司正在跃跃欲试。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美国公司在中国投资收益颇丰,所以,如果将贸易与投资合并在一起的话,美国在与中国打交道时并未吃亏,相反,美国人民长期享受到中国物美价廉商品的好处。当然,这种福利可能会被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摧毁,当美国试图实现商品自给时,美国人民必然要承受更高的价格。
  特朗普的经济政策着眼于减少贸易逆差以及促进经济增长,但最终目标是增加就业。美国具有全球竞争力的部门主要是高科技产业与服务业,但是这些部门对劳动力素质要求很高,而制造业工人如果在全球环境中竞争,则处于劣势的地位:他们的成本太高,尽管富有效率。
  所以,特朗普旨在向被遗忘的选民提供就业的经济政策,会导致另外的灾难。美国贸易逆差的缩小会让以美元为基础的全球金融体系崩溃,美国人民也将承受高关税带来的高物价。即使美国公司可以提高效率增强竞争力,但只能装配更多的机器人而不是工人。
  威胁发动贸易战可能是一项谈判策略,即通过施压与中国达成减少双边贸易失衡的协议,而不是追求贸易战本身带来的破坏性快感,因为贸易战是一个双输的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情况更糟。但是,在选举中做出了承诺的特朗普,必须通过几场贸易战给他的支持者象征性的交代。事实上,在奥巴马任期内,美国对中国发起的反倾销调查以及在WTO里诉讼的数量已经是史无前例。
  “不打不相识”,这是中国古代的一句成语,一般是指双方经过交手,相互了解,能更好地结交、相处。与中国建交后,美国几乎每一个总统上任之初都会对中国“气势汹汹”,但最终会“心平气和”,因为两国关系太重要,经济联系也太紧密,任何破坏两国合作的企图都会严重损及自身利益。相信作为商人的特朗普更懂得这个道理。
  因此,中国应该做好两手准备,一个是随时做好对特朗普贸易打击的报复,做好预案,果断的瞄准美国的几个“痛点”;另一个是做好与美国谈判的准备,比如两国协商如何缩小贸易不平衡的问题。这需要双方的努力,比如中国可以进口美国更多的商品,美国应该取消对中国的高科技产品的出口限制。与此同时,中国可以向美国开放更大的市场,比如服务业部门,美国在与中国的服务贸易中一直保持着盈余。
  这种合作是必要的,也能够实现双赢。好吧,特朗普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不打不相识,先过过招吧。